谢志豪 王飞
（江西中医药大学 江西南昌 330004）
摘要：旴江医家在妇科领域具有独特的学术思想和丰富的临床经验。 基于旴江医家治疗月经病的医著论述和当代学者的研究文献，总结旴江医家对月经生理、病因病机的认识，以及辨治用药的特色。 对后续开展旴江医家妇科学术思想的继承、挖掘和整理等工作进行展望，以期更好地指导应用于临床。
关键词：旴江医学；月经病；冲任；理论探讨
旴江医派名医辈出，医著宏富，学说纷呈，器范自风，在中药、方剂及内、外、妇、儿、骨、喉、针灸等领域均有卓越成就，妇科病的诊治又是其中最具特色的。 据考证，旴江名医中擅长妇科者有96 位，妇科专著共 19 部［1］ 。 笔者通过对旴江古代医籍的研读发现，旴江医家对妇人月经的生理、病理认识多有创见，且具有一定的先进性，对于月经病的辨治经验丰富，慧心独具，在辨证选方、用药特点和服药特色等方面亦不乏精辟的论述，极大丰富了月经病的诊治理论。 现对旴江医派古代医家陈自明、危亦林、万全、龚廷贤、李梴以及现代医家周士源、梁瑞宁辨治月经病的理论特色和用药特点进行如下总结。
１ 旴江医家对月经的生理认识
1.1 肾气盛、天癸至、冲任充则经血蓄溢于胞宫 《灵枢·五音五味》言“冲脉任脉皆起于胞中”，《素问·奇病论》曰“胞络者系于肾”，说明肾与胞宫通过经络有直接联系。 南宋旴江医家陈自明在《妇人大全良方·调经门》卷首援引《内经》对女性月经生理的认识，进一步指出：“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冲为血海，任主胞胎，肾气全盛，二脉流通，经血渐盈，应时而下。”［2］13阐述了肾气旺盛、天癸蓄生、冲任盈通是女子月经形成和规律性变化的物质基础与保障，只有这三者都满足的情况下才能使经血蓄溢于胞宫，按期排泄。 元代旴江医家危亦林在《世医得效方·济阴论》中对女性的天癸做出解释：“女子十四而天癸至，天谓天真之气降，癸谓壬癸水名，故云天癸，而冲任脉主之。”［3］379天癸是一种促进人体生长发育和生殖的精微物质，其禀受于父母先天之精，靠后天水谷精微的滋养，且在肾气充盛的前提下才能蓄积而生，并受冲任二脉的调节和约束。 危氏同时指出月水是经络之余，认为“妇人以血为本……灌注百脉，余者为月候，以时而行”［3］379。 表明气血只有在充养脏腑经络发挥正常生理功能之外还有剩余时才会化为经血，满溢于胞宫，依据一定的周期规律按时来潮。
1.2 天人相应，月经法时 《黄帝内经》 及各种中医药典籍将人体的生命状态与自然现象变化联系起来，体现了中医特有的“天人合一”思想，如《素问·宝命全形论》曰：“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明代旴江医家万全传承天人合一思想，将女子月经来潮与海水潮汐、月相联系起来，在《万氏妇人科·济阴通玄赋》云：“月事时下兮，如潮汐之应期；血海常满兮，似江汉之流波；谓之无病，可以勿药。”［4］359说明经水按期来潮是标志着女性性功能成熟的正常生理现象。 之后又言“妇女阴质，取象于月”［4］366，指出女子经期在月初至月中为宜，这是顺应月相在此期间逐渐变为满月，阴气渐盛的表现；月中至月末，月相由盈转缺，若在此期间月经来潮或失其常候而有“胎难结，生子多夭”［4］367的后果。 现代学者研究发现，月相与月经节律之间确有联系［5-8］ ，体现了万全对月经生理的认识具有先进性。 危亦林同样秉持天人合一思想，提出天寒地冻之时为阴气乘阳气，胞宫受寒冷之气影响而经血运行不畅，可发生月经量少或经期后延，而天暑地热之时为阳气乘阴气，人体受热气熏蒸而导致经血沸溢，从而使月经增多或经期提前，这些都是人体顺应四季气候进行的生理性调节。
1.3 月经是胞宫“脏”“腑”属性有序转化的结果 胞宫，又称“子宫”，是孕育胎儿和排泄月经的场所。当代旴江医家梁瑞宁等［９］ 在继承历代旴江医家妇科理论的基础上，结合多年临床经验，创新提出了“冲任新说”。 他认为肾气是维持胞宫“脏”的主气，冲任通盛，蓄积气血于胞宫，或化为经血、或孕育胎儿都体现了其藏而不泻的特点。 凡腑皆以通泻为要，胞宫形态中空，若经血久积胞宫而不泻则生瘀血癥瘕，故定期排泄经血体现了其泻而不藏的特点。因此月经一月一藏泻现象的本质是胞宫“脏”“腑”属性转化的结果。
２ 旴江医家对月经病的病因病机认识
2.1 以冲任二脉受损为基本病机 旴江医家多遵循《金匮要略》 《诸病源候论》中所述月经病的病因之说。 《金匮要略·妇人杂病脉证并治》言“妇人之病，因虚、积冷、结气，为诸经水断绝”，认为妇女断经、绝经的原因或为体质虚弱、或为寒冷久积、或为气机郁结。 《诸病源候论》 云“妇人月水不调，由劳伤气血，致体虚受风冷，风冷之气客于胞内，伤冲脉、任脉”，指出妇女月经不调诸症的根本病机为冲任二脉虚损。 陈自明赞成冲任二脉受损是月经病乃至所有妇科病的基本病机，并将导致冲任受损的病因分为直接病因和间接病因两种，女子或因先天禀赋不足、痰饮、瘀血、外伤等直接影响冲任，或因劳伤气血、风冷侵袭、脏腑损伤间接损伤冲任，继而发为月经病［10］ 。 冲脉为血海，广聚气血下注胞宫，化为月经。梁瑞宁等［9］认为“下”字表明冲脉运行具有单向性，若肾气虚不能固摄冲脉，或肝气郁滞、风寒邪气侵袭等因素使冲气上逆、经血逆乱，则会发为月经病。
2.2 月经病变证百出，无非血滞与血枯 妇女一生因月经、妊娠、分娩、哺乳等特殊生理而数伤于血，故《灵枢·五音五味》言：“妇人之生，有余于气，不足于血。”明代旴江医家李梴基于“女子以血为本” 理论，总结性地提出“经病百端血滞枯”［11］945，认为外感六淫时邪、内伤生冷、七情郁结则生痰生瘀，从而导致血滞；劳力或房劳过度以及饮食燥热容易损伤阴津阴血，使虚火妄动而导致血枯。 即月经病虽有崩漏、先期、后期、经闭、痛经等不同症，但究其根本乃是运行道路不畅或经血不足。
2.3 内外多因致气血失和，情志失调最常见 历代医家对月经病病因的认识逐渐完善，认为感受外邪、劳逸失常、房劳多产、情志失调、饮食不节等因素均会引起气血失和，导致月经病的发生。 龚廷贤认为在众多因素中以情志失调最为常见。 《云林神彀·妇人》言：“妇人属阴多性执，有事不发只内郁，十病九因气恼生，血凝气滞成诸疾。”［12］188女子以肝为先天，肝喜条达而恶抑郁，而女子禀性敏感细腻，遇事多思易恼怨，气郁于胸中不发，从而使气机失调而百病丛生。 现代研究发现，不良的心理状态会兴奋交感神经系统，释放神经递质（如儿茶酚胺）、引起β －内啡肽升高，负反馈调节下丘脑 － 垂体 － 卵巢轴，使促性腺激素水平降低、排卵障碍，使雌、孕激素失调，从而导致月经失调［13］ 。
2.4 痰为重要病理因素 痰是机体水液代谢异常所形成的病理产物，随气机升降而无处不到，在临床上又可作为致病因素导致多种疾病的发生，故有“百病多由痰作祟”的说法。 万全亦认为痰具有致病广泛、变化多端、阻碍气血经络运行的特点，提出“人之为病者，有十病九痰”之说［4］31，他极为重视痰脂对女性经带胎产的影响，创新提出“肥硕者，膏脂充满，玄室之门不开……或数月而经一行，及为浊为带为经闭，为无子之病”［4］361的见解。 正常来说，女子气血运行和通，则月经按时来潮，适时而止；若体型偏肥胖，痰脂堆积阻碍经隧，则会导致月经后期、闭经、淋漓不尽等病证。
３ 旴江医家辨治月经病的特色
3.1 固护脾胃，调五脏以固冲任 脾胃为后天之本，运化水谷精微以化生气血，血是经水的物质基础，气推动固摄经血依时而下，故旴江医家调经以养护脾胃为先。 陈自明在辨治月经病时曾言“大法当调补脾胃为主”［2］22，多用人参、茯苓、甘草、肉桂、厚朴调补脾胃，并多采用米饮送服药物以保护胃气。万全提出“调经专以理气补脾胃为主”［4］359，高度称誉乌鸡丸专治妇人脾胃虚弱，冲任损伤，血气不足，经候不调的功效。 不论经闭或崩漏，若属脾胃虚损、气耗血枯者，他提倡服用参术大补丸、乌鸡丸、补中益气汤加减，并告诫不可妄用通经药损伤中气、耗竭阴血。 龚廷贤云：“人身以谷气为宝，故先以理胃气为要。”［12］1014妇人以血用事，经、带、胎、产诸病败伤气血阴津，容易导致脾胃虚弱，龚氏临床上多采用李东垣益气升阳治法治疗月经病诸证，如治疗崩漏，以升阳除湿汤升举胃气，以益胃升阳汤补胃气以助升发之气，用八珍汤加炮姜补脾经气血以制虚烦，以补中益气汤加减化裁治疗妇人闭经、血崩等证。
除了重视脾胃之外，旴江医家从脏腑调治月经病各有其侧重点。 万全调经强调脾肾双补，提出治崩漏三法“初止血，次清热，后补其虚”［4］365，补虚以补中益气汤、参术大补丸健运脾胃，用地黄丸、鹿角霜丸补固肾元。 其次万全注重病证有热无热及虚热实热，如误食辛热之药，冲任有伏火而导致一月再经者，用四物汤加黄柏、知母兼服三补丸以泻伏火；若肾弱阴虚，损伤冲任，则用四物人参知母麦冬汤兼地黄丸滋补肾阴以固冲任。 龚廷贤调经以先理脾胃为要，并重视肝肾对月经的影响。 对月水不通一证，若属脾胃虚弱难以生化气血者，以六君子加当归补气生血；若属肝脾郁怒，损伤气血者，以加味归脾汤调和肝脾，补脾益气；若因肝肾亏虚，阴虚发热者，以六味丸滋养肝肾；若因脾经虚热，肝经郁火者，以四君子汤佐加味逍遥散补脾气、疏肝郁。 总之应辨证求因，审而治之，调理五脏安和以固冲任。 现代旴江名医周士源从事妇科临床五十余年，她认为月经病首当责之于肾，与肝脾关系密切。 周师认为月经经期延长的病机多为虚、热、瘀，治疗用药应顺应月经生理周期，在经前期和行经初期疏肝解郁、使经血正常排泄，切忌固涩止血。 在行经后期，可侧重益气健脾、固摄止血以缩短经期。 经后期冲任空虚，当填补肾精，临床采用固冲汤加减常获佳效［14］ 。
3.2 调和气血，用药法时 旴江医家认为固护脾胃使气血化生有源，而调和气血之间的关系对治疗月经病亦至关重要。 龚廷贤言“妇人诸病者，多是气盛而血虚也”［12］381，认为女性体质特点有“气有余而血不足”之共性。 气虽有余但不可轻易损耗，李梴对前人耗气益血之法提出质疑，言“血为气配，气热则热，气寒则寒，气升则升，气降则降……阳生则阴自长；气衰则血亦涸，岂可专耗其气耶”［11］946，强调气血互根互用关系，认为气机失调也会引起经血失常，若不辨机理妄损其气则会导致气血两虚，邪盛正虚，适得其反。 故治疗上在遵循“女子调其血”的基础上宜补气养血，行气活血。
《妇人大全良方》 调经方剂中使用频次最高的六味药依次为当归、肉桂、川芎、赤芍、生地黄、人参，按功效 分 为 补 血 药、 温 里 药、 活 血 化 瘀 药、 补 气药［１５⁃１６］ 。 龚廷贤《内府秘传经验女科》 中治疗妇科疾病用药常以补虚药配伍活血理气药，临床核心药主要为当归、甘草、地黄、川芎、茯苓、白芍、人参、白术、生姜、陈皮［17］ 。 龚氏对于地黄的运用颇为考究，主张气滞血瘀者用生地黄，气血亏虚者用熟地黄。二者虽都质润味甘，有滋阴生津的功效，但生地黄苦寒，可清热凉血，熟地黄微温，能补血填精。 生地黄可有效减轻造模后大鼠阴虚血热的症状，发挥清热凉血功效，其有效成分地黄多糖和地黄寡糖有促进造血的作用；熟地黄有雌激素样作用，可调节下丘脑 -垂体 - 卵巢恢复正常功能，其有效成分地黄苷 Ｄ、多糖、甘 露 三 糖 可 通 过 不 同 机 制 发 挥 造 血 作用［18-19］ 。 杨宜花等［20］研究发现，危亦林治疗月经病多用补血养血药配伍行气止痛药，以达补而不滞之功效。 如莪术散，以补血调经的四物汤为基础方加入行气破血的莪术，温中止痛的茴香、白芷，最后佐以甘草，取其甘能缓急止痛之功效。
《素问·六元正纪大论》提出“用寒远寒，用凉远凉，用温远温，用热远热” 和“热无犯热，寒无犯寒”的用药原则。 旴江医家继承这一思想提出用药法时，治疗月经病应遵循两个原则，一方面是法于天时，根据时令季节加减用药；另一方面是根据女性生理周期遣方用药。 龚廷贤根据季节气候变化和药物功效，在四物汤的基础上化裁为四时增损四物汤，即春倍川芎以助升发之气、夏倍白芍以敛阴胜热、秋倍熟地黄以滋阴润燥、冬倍当归以补血温阳。 周士源根据女性生命周期和月经生理周期规律，针药并施调治月经病。 将女性生命周期划分为青春期（肾气未充未实）、育龄期（肾气实，肝脾易失调）、更年期（肾气渐衰），指出依据不同年龄阶段的生理特点，其治法也应各有侧重。 除此之外，应根据月经周期的经行期、经后期、真机期、经前期阴阳消长规律择期用药。 如临床治疗不孕证采用调周期法择时用药以助孕，行经期为重阳转阴，正常排泄经血，不可妄用止血药以防留瘀，常用四物汤加四草汤（益母草、茜草、马鞭草、鹿衔草） 利经畅行；真机期为重阴转阳，可补肾益精，温阳通络，用自拟的促排卵汤加减，常用熟地黄、川芎、当归、菟丝子、仙灵脾、枸杞子、鹿角霜、路路通等药［21］。
3.3 调畅情志，擅用香附 《素问·举痛论》云“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又有“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说明七情为病可使脏腑气机逆乱。 陈自明尤其重视妇女行经期情志活动对月经的影响，认为情志异常会导致闭经、崩漏等诸多病证，提出：“若怒极则伤肝，而有眼晕，胁痛，呕血，瘰疬，痈疡之病，加之经血渗漏于其间，遂成窍穴，淋沥无有已也。”［2］13因此，妇女在行经期应格外注意保持情绪稳定，心情愉悦，避免被不良情绪影响。 万全认为忧思恼恨等情绪得不到疏导可导致闭经，此时不可妄施补剂以免气愈滞、血愈瘀而成癥瘕胀满，可用开郁二陈汤、四制香附丸开郁行滞、通调气血。 妇女遇事不顺易生闷气，可用分心气饮加枳壳、桔梗、木香、槟榔、香附、山栀等顺气开郁。 李梴在《医学入门·崩漏》中提出“悲哀甚则胞络绝，胞络绝则阳气内动，发则心下崩”［11］953，可选用备金散、四制香附丸、乌药汤等理气化瘀方药，若气郁化火，郁火旺于血脉之中，则宜四物汤加香附、白术、地榆、黄芩、人参、升麻以清火开郁。 除此之外，女子正常的情欲得不到疏解，如逾龄未嫁，或少女怀春，思伤心血，心火妄动而影响月经，可用四物汤加黄芩、柴胡，或逍遥散加栀子、黄芩、黄连以养血凉血降火。 周士源临床发现，月经病的女性多有精神上的压力，情绪或急躁或忧郁，故在基础方中多加玫瑰花、代代花、绿萼梅、香附以疏肝理气。 除此之外，嘱患者在生活中应保持豁达心态，情绪不要有太大波动。
香附有理气解郁、调经止痛之功效，旧时许多医家因惧香附“耗气”避而不用，而旴江医家应用香附治疗气郁型月经病得心应手。 陈自明、危亦林称赞香附为“妇人仙药”，称煮附丸可治妇人室女一切血气、经候不调、脐腹绞痛……崩漏带下诸证。 万全、李梴用四制香附丸（香附一斤分四制，盐水、酒、醋、童便各浸三日，天台乌药八两） 治疗经闭不行、石瘕、崩漏、肠覃等病。 现代实验研究发现，香附挥发油可缓解小鼠焦虑情绪，醋香附可通过降低血浆纤维蛋白、血液黏度发挥活血化瘀功效，香附中α － 香附酮、α -香附烯酮和 sugeonol成分具有镇痛效果，可有效缓解痛经［22］ 。
3.4 体质分论，重理痰湿 体质决定疾病证候的类型，不同的体质偏颇导致发生的月经病各不相同［23］ 。 万全认为肥人体质多痰湿，宜用六君子汤、开郁二陈汤、苍莎丸以健脾利湿燥痰、行气开郁化痰。 并在此基础上提出性情急躁或温和、形体消瘦或肥胖、素体强盛或多疾的妇人，若患月经病应分而治之。 如在诊治月经后期时，对于性情温和，病机属血虚者，治以八珍汤益气补血；对于性情急躁者，病机为气逆血虚，以八珍汤加青皮、香附降气补血并兼服苍莎丸和中开郁；对于形瘦食少，脾胃虚弱者，用异功散加归芎汤以补脾胃、促饮食、生气血；对于肥人及饮食过多者，其病机多属湿痰壅滞，以六君子加归芎汤兼苍莎丸共奏健脾燥湿化痰、益气补血之功。
李梴《医学入门·经候》中提出“肥人多气弱有湿痰，瘦人多血怯有火”［11］947的观点，并指出熟地黄滋腻碍胃，体质偏痰湿者不可服用。 其在论治经期推迟时，对于形体瘦弱的妇女，投以四物汤倍当归、熟地黄，重在补血；对于形体肥胖多痰湿者，则以二陈汤加胆南星、苍术、滑石燥湿化痰，少佐当归、川芎、香附补血活血。
４ 服药特色
旴江医家辨治月经病不仅理论和用药独具特色，其服药方法也有所创新。 正如徐灵胎所言：“病之愈与不愈，不但方必中病，方虽中病，而服之不得其法，则非特无功，而反有害。”［24］46选择合适的中药剂型和服药方法不仅可以增强药效，还能降低不良反应。 旴江医家调治月经病多用丸散剂，并强调应让患者在“空心” 状态服药，即胃中宿食消尽后服药，这样有助于药液尽快被胃肠吸收而发挥药效［25］ 。 陈自明擅用丸散剂加生姜、大枣水煎为引，米饮汤送服以固护胃气。 万全多以生姜、大枣为引调养体虚患者的脾胃气血，对于体胖痰湿重的患者则去大枣留生姜，因大枣甘温补中，壅滞中焦助生痰热。 危亦林在治疗月经病兼有气郁痛证时多用醋或温酒调服。 龚廷贤调治月经病用药手法细腻，煎服方法多样，除采用水煎剂外，还采用黄酒、米饮、姜汤、淡醋汤、淡盐汤、陈皮汤等煎服药物。 盐作为使药，有“引药气入本脏”的作用；酒性味辛散善行，可温经脉、行药势、助药力、引经增效；醋酸甘性温，入肝胃经，有散瘀消积的功效，对妇人心腹血气刺痛有奇效［26］ 。
５ 结语
通过对旴江医家著作的研读以及对他们学术思想和用药特点的研究可以发现，旴江医家对月经产生机制的认识已初成体系，对月经病的病因认识较先贤们更加全面，诊治月经病的临床经验丰富，补充完善了月经病的证治理论。 除了上述几位旴江医家外，龚居中、曾鼎、李铎、陈当务、聂尚恒、舒驰远等均有关妇科方面的著作流传于世，值得我们深入研究挖掘其学术思想和治疗特色，更好地指导应用于临床。
参考文献
［1］何晓晖，陈明人，简晖． 旴江医学研究［Ｍ］． 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8：281．
［2］胡国臣，盛维忠． 陈自明医学全书［Ｍ］． 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5．
［３］许敬生，胡国臣． 危亦林医学全书［Ｍ］． 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5．
［4］傅沛藩． 万密斋医学全书［Ｍ］． 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1999．
［5］罗颂平，罗元恺． 月经节律与月相的联系初探［ J］． 上海中医药杂志，1984（12）：42⁃44．
［6］徐小林． 对 1600 名妇女行经时间与月相关系的调查报告［J］． 陕西中医，1986，7（5）：210⁃212．
［7］晏瑶，张烨，刘芳． 浅论月亮盈亏与月经周期的关系［J］．湖南中医杂志，2016，32（7）：155⁃156．
［8］许兆毅，张海燕，赵慧忠． 从阴阳理论探析月相和月经的周期规律及月经相关性痤疮的病因病机与治疗［J］． 中国中医药现代远程教育，2019，17（13）：47⁃48．
［9］梁瑞宁，范培，李佩双，等． 冲任新说［J］． 中华中医药杂志，2019，34（1）：69⁃71．
［10］商婷婷，周俊兵，任青玲． 陈自明辨治月经病经验采撷［J］． 中国中医药图书情报杂志，2024，48（1）：201⁃203．
［11］李梴． 医学入门：下［ Ｍ］． 天津：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1999．
［12］ 李世华，王育学． 龚廷贤医学全书［Ｍ］． 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1999．
［13］吴菲，李佳，韩慧，等． 精神科门诊焦虑症与功能性月经失调共病调查［J］． 中国校医，2016，30（3）：195⁃196．
［14］罗娟珍，曾群飞，孙晓倩． 周士源治疗经期延长临床经验总结［J］． 江西中医药大学学报，2022，34（3）：29⁃31．
［15］田雨青，任宏丽，肖震炜，等． 基于数据挖掘的《妇人大全良方》“调经门”用药规律及学术特色研究［J］．中国中医基础医学杂志，2021，27（8）：1220⁃1224．
［16］郑蒙，左铮云，聂建华，等． 《妇人大全良方》调经方剂用药规律研究［J］． 光明中医，2017，32（ 8 ）：1100⁃1102
［17］李友玲，李廷保． 基于数据挖掘明代龚廷贤治疗妇科疾病用药规律探析［J］． 中医研究，2015，28（1）：56⁃57．
［18］程龙，朱翠玲，闫奎坡，等． 张仲景运用生地黄特点［J］．河南中医，2021，41（7）：977⁃980．
［19］祁昱彤，张淼，刘建勋，等． 中药地黄的现代研究进展及其质量标志物（Ｑ⁃ｍａｒｋｅｒ）预测分析［J］． 中华中医药学刊，2023，41（12）：176⁃184．
［20］杨宜花，崔粲，翁家俊，等． 危亦林《世医得效方》月经病辨治浅析［J］． 中医临床研究，2020，12（1）：43⁃44．
［21］刘静，傅杰，周士源． 周士源择机择时促排助孕经验总结［J］． 中国中医基础医学杂志，2021，27（ 12 ）：1963⁃1966．
［22］潘少斌，孔娜，李静，等． 香附化学成分及药理作用研究进展［J］． 中国现代中药，2019，21（10）：1429⁃1434．
［23］张程程，宋咏梅，张成博． 田代华从体质辨治月经病经验总结［J］． 山东中医杂志，2018，37（11）：916⁃919．
［24］徐大椿． 医学源流论［M］． 万芳，整理．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7：46．
［25］闫文娟，乔路阳，张林． 宋金元时期煮散方剂服药方法的研究［J］． 天津中医药，2023，40（9）：1120⁃1125．
［26］孙敬昌． 古医籍附方以茶盐酒醋米饮服药意义分析［J］．中国中医药信息杂志，2008（S1）：116⁃117．
（本文刊于《国医论坛》2025年第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