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文琪 周玉杰 齐琪 肖静怡 陈龙强 叶斌
（南昌医学院中医学院 江西南昌 330052）
摘要：目的：基于数据挖掘探讨龚廷贤治疗脾胃病的用药规律研究。方法：对龚廷贤著作中治疗脾胃病的处方进行检索，统计处方药物的频次、功效、性味以及归经等信息，对高频药物进行关联规则和聚类分析，总结龚廷贤治疗脾胃病的用药规律。结果：共纳入处方 586 首，药物记录 5567 条，中药 246 味，其中高频药物（>60 次）有 25 味，主要有甘草、陈皮、茯苓、白术、人参等；功效以补虚药最多；四气以温、平、寒为主；五味以辛、苦、甘多见；主要归脾、胃、肺、心经；关联规则显示“六神曲 - 陈皮”“苍术 - 陈皮”“香附 - 陈皮”“砂仁 - 甘草”“山药 - 茯苓”等关联度较高；聚类分析共得到 6 组新方。结论：在脾胃病的治疗上，龚氏充分考虑脾胃的生理病理特点，强调脾胃治疗应以补益为主，同时兼顾理气燥湿，达到攻补兼施的目的，则脾胃易治。
关键词：龚廷贤；脾胃病；数据挖掘；用药规律
龚廷贤，字子才，号云林，江西金溪人，明代著名的旴江医派大家。行医六十余载，精通中医各科，被世人誉为“医林状元”“回天国手”。龚氏博学弘闻，对中医诊断、本草及内科、外科、妇科、儿科和五官科等多个医学领域都十分精通，一生著作颇多，具有代表性的著作有《万病回春》《种杏仙方》《鲁府禁方》《寿世保元》《古今医鉴》《小儿推拿秘旨》，这些著作不仅在国内广为流传，而且在国际上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 [1]。脾胃病是一类具有虚实相间、起病较缓、病程较长、且易反复发作等特点的慢性疾病，临床以食欲不振、泄泻、腹胀、恶心、呕吐等为主症 [2]。随着现代生活节奏的加快，饮食时间不规律，结构不合理以及暴饮暴食、喜食辛辣刺激食物等问题变得普遍，脾胃病的发病率越来越高 [3]。为深入探讨龚氏在治疗脾胃病时的用药特点及其规律，现运用数据挖掘的方法，对龚氏著作治疗脾胃病的处方进行统计与分析，为现代中医临床治疗脾胃病提供参考借鉴。
材料与方法
1 数据来源
本次研究的数据，均来源于《龚廷贤医学全书》[4]中所记载的用于治疗脾胃疾病的方剂。
2 纳入、排除标准
2.1 纳入标准 以《中医内科学》[5] 中关于脾胃病的诊断标准为纳入依据；用于治疗脾胃病的方剂；明确药物成分、用量及服用方法；内服处方。
2.2 排除标准 只提供方名，未具体描述方剂的组成；处方不完整；外用方不纳入。
3 数据录入
采用 Microsoft Excel 2019 软件，将所遴选的处方数据逐一录入以构建“治疗脾胃疾病方剂”的原始数据库。数据录入工作完成之后，再次对数据进行校对与核查，目的在于保证数据的可靠性和准确性。
4 中药名称规范化
鉴于不同朝代的古籍医书对中药名称的记载和收录存在部分差异，为了方便对原始数据库进行统计、归纳和整理，本研究以 2020 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和《中华本草》作为参考依据和标准，对纳入数据库中的所有中药名称进行了规范化处理，具体说明如下：①将中药名称中出现的错别字、省略字进行纠正和规范；②不涉及中药产地及其炮制方法。部分药名规范如下：“粉葛—葛根”“黑丑—牵牛子”。
5 数据分析
通过利用 Microsoft Excel 2019 软件，对数据库中纳入的中药的进行频次、归经、功效类别等分析和统计。基于研究需求构建事务型数据和数据透视表，并以数据透视表为基础，对每味药物的使用频次进行统计，统计完成后，依据频次结果进行排序，最后计算出每味药物所对应的频率。利用 IBM SPSS Modeler 18.0软件对数据库中的所有药物进行 Apriori 关联规则和网络化分析。利用 IBM SPSS Statistics 27 软件对数据库中高频药物进行聚类分析。
结 果
1 药物频次统计
共纳入中药处方 586 首，中药种类 246 味，药物累计使用频次 5567 次。使用频次 >60 次的中药共计25 味，主要有陈皮、茯苓、白术、人参、半夏、黄连、木香、当归、香附、砂仁等。见表 1。
表 1 龚氏治疗脾胃病相关高频药物统计表
2 药物功效统计
依据药物功效对所有中药进行分类，结果显示共分为 21 类，排名前五的功效类别依次为补虚药、理气药、清热药、利水渗湿药和化湿药，见表 2。将补虚药进行二级分类统计，分为补气药、补血药，补阳药和补阴药，结果显示，补气药的使用频次最高。
表 2 龚氏治疗脾胃病相关药物功效统计表（前十）
3 中药性味归经统计 对 246 味中药的四气和五味属性展开分析，并进行可视化呈现。结果显示，辛、苦、甘的药物使用频次较高，分别为 2921 次、2445 次和 2336 次；药性以温、平、寒为主，依次为 2250 次、1259 次、692 次；主要归脾、胃、肺、心经。见表 3，表 4。
表 3 龚氏治疗脾胃病相关药物性味统计表
表 4 龚氏治疗脾胃病相关药物归经统计表
4 关联规则分析 利用 SPSS Modeler 18.0 软件，对原始数据库中所收录的 246 味中药展开关联规则的系统性分析，采用Apriori 算法，并将置信度阈值设定为≥ 75%，在最大前项数为 1 的条件下，得到了两药关联规则分析，置信度排名前五的依次为：六神曲 - 陈皮、苍术 - 陈皮、香附 - 陈皮、砂仁 - 甘草、山药 - 茯苓，见表 5。为了进一步探索中药之间的内在联系，将置信度阈值设定为≥ 85%，并在最大前项数是 2 的前提下，进行了三药关联规则分析，统计结果显示，置信度排名前五的分别为香附 + 茯苓，陈皮；六神曲 + 甘草，陈皮；苍术 +茯苓，陈皮；砂仁 + 白术，甘草；白芍 + 茯苓，白术，见表 6。网络可视化展示见图 1。
表 5 龚氏治疗脾胃病两药关联规则统计表
表 6 龚氏治疗脾胃病三药关联规则统计表
图 1 药物网络关联图
利用 SPSS Statistics 27.0 软件，对出现频次超过60 次的高频药物进行系统聚类分析，并绘制树状图，见图 2。经过分析，最终得到 6 组核心药物组合：第 1
组：六神曲、山楂、枳实、黄连、香附、黄芩、当归；第 2组：川芎、枳壳、栀子；第 3 组：厚朴、苍术、陈皮、半夏；第 4 组：木香、青皮、干姜；第 5 组：白芍、山药；第 6 组：茯苓、白术、泽泻、甘草、人参、砂仁。聚类分析结果见表 7。
图 2 高频药物的聚类分析树状图表 7 龚氏治疗脾胃病高频药物聚类分析统计表
讨 论 脾主升清，胃主降浊，脾胃作为人体气机升降的枢纽，共同协作完成食物的消化吸收及精微物质的传输与分布 [6]。《难经·十五难》谓：“胃者，水谷之海，主禀。四时皆以胃气为本，是谓四时之变病，死生之要会也。脾者，中州也，其平和不可得见，衰乃见耳”[7]。张介宾言脾胃：“为水谷之海，均为五脏六腑之本”[8]，强调了脾胃对人体功能各方面的重要性，脾胃一旦受损，易致疾病发生。正如李东垣在《脾胃论》中所言“若胃气之本弱，饮食自倍，则脾胃之气既伤，而元气亦不能充，而诸病之所由生也”[9]；张景岳认为“善治脾者，能调五脏，即所以治脾胃也；能治脾胃，而使食进胃强，即所以安五脏也”，均强调了调治脾胃在临床的重要性。龚氏通过长期的临床实践，不断积累经验，并逐步构建起自己独特的知识理论体系。龚氏指出，脾胃是五脏六腑之主，具有统领四脏的作用。脾胃气实则四脏皆有生气，强调脾胃功能的正常与否是维持全身脏腑功能正常运转的关键所在，因此在许多疾病的治疗方面龚氏都十分注重脾胃的治疗。
1 脾胃多见亏虚，调理脾胃以补益为主
中焦脾胃功能失调是产生众多疾病的重要根源，《景岳全书》曰：“凡欲察病者，必须先察胃气，凡欲治病者，必须常顾胃气，胃气无损，诸可无虑”[10]，可见只有脾胃之气健旺，人体的气机升降运行和水谷精微物质运化才会正常，人体自身的消化吸收功能也会进一步得到提升。因此在临床实践当中，脾胃之气的调养也被龚氏予以高度重视。通过数据挖掘的结果分析中可知，龚氏所选用的中药大多入脾、胃经，且功效以补虚为主，尤其是具备补脾胃之气的药物使用最为广泛；这类药物的性味多属甘、温，以此来对中焦虚土进行补益。从统计的用药频次结果来看，甘草、茯苓、白术、人参的使用频率较高，这几味药都具补脾之功，其中频次最多的为甘草，《本草经集注》言甘草“此草最为众药之王，经方少有不用者……国老即帝师之称，虽非君而为君所宗”；明代医家李时珍称其“调和众药有功，故有国老之号”[11-12]。现代药理也证明甘草、茯苓、白术、人参具有良好的治疗脾胃的作用 [13-16]。而在高频药物聚类分析的结果中，处方 6 的药物组成同样是这 4 味药加泽泻、砂仁，这四味药恰好是四君子汤的药物组成，重在益气健脾，治疗脾胃气虚。关联规则的结果分析显示，“白术 - 甘草”、“人参 - 甘草”为其常用药物组合，分析发现，龚氏常将甘草配伍白术、人参以补脾胃之不足，从而达到益气健中的效果。综合来看，龚氏认为脾胃之气易亏虚，故在治疗脾胃疾病时，龚氏多以补虚类药物为主，着重调养中焦脾胃之气，充实后天之本，从而维护人体机能的平衡状态 [17]。
2 脾胃常见壅滞，兼顾理气则补而不滞
清代名医叶天士曾提出“脾宜升则健，胃宜降则和”，这一理论强调了脾胃生理功能的核心在于脾升胃降，凸显出脾胃气机对人体的重要性。脾胃气机的升降协调，是人体各项生理活动能够正常运转的基础。因此，人体健康的维系，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脾胃气机的协调运行。《血证论》载：“木之性主疏泄。食气入胃。全赖肝木之气疏泄之，而水谷乃化。设肝之清阳不升，则不能疏泄水谷，渗泄中满之症，在所不免”[18]。因此，调养脾胃之气，不仅要注重补益，还要注重运化。只有气机调畅，肝的疏泄功能正常，才能更好地促进脾胃的运化功能。所谓“肝木疏土，利其运化；脾土营木，利其疏泄”亦是同理。通过高频药物和功效的分析可见，龚氏在注重补益的同时，亦用了陈皮、木香、香附、枳实、青皮等许多理气药和六神曲等消食药，助行气解郁、调畅气机、消食导滞，达到攻补兼施的效果。在补益的同时，兼顾理气消食，三者相得益彰，补中兼行、补而不滞。除此之外，其性味以辛、温为主。其中“辛”味具有发散、行气、活血的作用，可以加强行气的功效，促进消化，从而提高补益药物的吸收和利用。药物聚类分析结果中，处方 4 在木香与青皮配伍的同时加入干姜，木香、青皮辛行苦泄，通理三焦；干姜温中散寒，健运脾阳，用于治疗脾胃气滞及脾胃虚寒证，在理气的同时温阳健脾，能够更有效地温煦脾胃，促进气机的升降功能。
3 脾胃燥湿相济，治疗脾胃需平衡润燥
《临证指南医案》记载“太阴湿土，得阳始运”[19]，脾为太阴湿土之脏，喜温燥而恶寒湿；胃为多气多血之腑，喜润恶燥。中气虚弱，脾失健运，水谷不归正化，湿邪内生，聚湿生痰生饮，是导致脾胃气机升降失职的关键。从高频药物的分析来看，龚氏在注重补中的同时，亦用了茯苓、苍术、厚朴、砂仁、白术等燥土利湿的药，以祛湿健脾，恢复中气。湿邪过多，则会滋生痰饮，因此在调治脾胃时，除了燥湿之外，还应化痰。《医宗必读》曰“脾为生痰之源，治痰不理脾胃，非其治也”[20]。在高频药物聚类分析中，处方 3 的药物组成为：厚朴、苍术、陈皮、半夏，这组药物是在平胃散的基础上去甘草加半夏，厚朴辛温而散，长于行气；苍术辛苦温燥，具有较强的除湿功效，为燥湿化痰之要药；陈皮辛行温通，能够理气健脾，燥湿化痰；半夏辛温而燥，善燥湿浊、化痰饮，为温化寒痰之要药，诸药配伍，相辅相成，苦辛芳香温燥，燥化以运脾，行气以和胃，使湿去脾健，气机得以调畅，胃气随之平和 [21]。根据关联规则的统计结果，“苍术 - 陈皮”、“半夏 - 陈皮”是其常用药物组合。从中可见，龚氏常将陈皮与苍术、厚朴配伍，以增强燥湿化痰之功，以显燥湿行气之益彰。
4 脾胃所处中央，协调五脏则中焦调和
龚氏在调治脾胃时，不仅注重补益、理气、燥湿化痰，还充分考虑脏腑之间的内在关联，通过协调相关脏腑达到健脾益胃的效果。如龚氏在《寿世保元》中强调“心气和则脾土荣昌，心火，脾土之母”“人之一身，以脾胃为主，脾胃气实则肺得其养，肺气既盛水自生焉，水升则火降，水火既济，而全天地交泰之令矣”[22]。从药物功效频次的统计结果可见，清热药的使用频次仅次于补虚药和理气药，结合高频药物可见，龚氏在调理脾胃时运用到了栀子等清热泻火药以清泄心火、肺热，通过协调心肺与脾胃的关系，以此对脾胃的运化功能起到更好的促进作用。在病理上，心气不和、肺气不宣、肝气郁结横逆犯脾胃等，都有进一步损伤脾胃的可能，影响脾胃将水谷精微转化为气血津液的功能。
结 语
本研究运用数据挖掘的方法，对龚氏著作治疗脾胃病的处方进行分析，发现龚氏在治疗脾胃病时，主张以补益为主，同时兼顾理气、燥湿、清热。常以甘温之药补益脾胃，辛温药物燥湿运脾，苦寒药物清泻心火、肺热；重视脾胃的功能特性，巧妙借助药物辛开苦降的特性，调畅脾胃的气机升降；同时会运用脏腑之间的内在联系来间接达到调理脾胃的目的，体现了中医治法的整体观。龚氏对于脾胃病的治疗思想对现代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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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于《中医药临床杂志》2025年第1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