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峰 张瀚元 吉瑞 肖微
(江西中医药大学中医学院 南昌 330004)
摘要:万全在《黄帝内经》的基础上,对小儿生理病理特点进行了深入研究和总结,提出了“心常有余”和“肝常有余”的新理论。他主张心主藏神,心常有余表现为神志明朗,反应灵敏,智慧聪颖,好奇心旺盛,但也易受惊吓;肝主升发,肝常有余则表现为生机勃勃,也需注意保养。万氏的治疗方法针对实证和虚证的不同情况,分别选择补虚或泻实的治疗方法,体现了中医治疗的灵活性和个体化,彰显了旴江医学流派的开拓精神。通过对万全的病因病机理论进行研究,为中医儿科的发展提供新的思路。
关键词:旴江医学;万全;黄帝内经;病因病机;中医儿科
万全,又名全仁,字事,号密斋,祖籍南昌。祖父万杏坡、父亲万筐均为豫章(南昌)儿科名医[1]。他传承家学,深究经典,博采前人之长并加以发挥,先著《育婴家秘》,流传颇广,随后又创作了《幼科发挥》。在这些著作中,万全结合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对小儿的生理病理特性进行了更为精细的分析,改良了儿科疾病的诊断方法,并对儿科五脏的辨证论治体系进行了完善与提升。因此,万全的作品被后世尊为儿科临证的典范,对中医儿科学领域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黄帝内经》(以下简称为《内经》)构建了中医学理论的基石[2]。北宋儿科名医钱乙依据《内经》的理论,确立了五脏证治法则,这一法则在儿科疾病的辨证施治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而后,万全在继承钱乙脏腑虚实辨证理论的基础上,提倡“五脏有余不足”论,强调“肝常有余,脾常不足”的核心观点,为儿科疾病的预防和治疗提供了宝贵的理论依据[3]。万氏所倡导的小儿五脏“有余不足”这一理论不但丰富了中医儿科治疗的思想,而且为后世的医疗实践提供了全新的视角和思考方向。
1 承“心主藏神”之古,启“心常有余”之新
《素问·调经论》云“有余有五,不足有五”,这一论述是以神、气、血、形、志这 5 个方面来象征心、肺、肝、脾、肾五脏功能的盛衰变化。简而言之,这一观点是通过观察和分析神、气、血、形、志的变化,来评估五脏功能的强弱和健康状况[3]。文章开篇便明确“心主神明,肺主气息,肝主藏血,脾主肌肉,肾主藏志”,这意味着,当论及“神”的有余或不足时,实际上是在探讨心的虚实状况。例如,“神有余则笑不休,神不足则悲”,无论是“笑不休”还是“悲”,都是心神病变的表现。当心气过盛,即心火旺盛时,表现为“笑不休”,此为心的实证;而当心气不足,心神衰弱时,则表现出“悲”,此为心的虚证[3]。虽然心有实和虚,但临床上心的病变以实证居多。《内经》言心为火脏,尊为君主之官,象征着阳中之太阳。心经所主的疾病,多表现为惊恐、热象、多汗以及痛疡疮疾等症状,这些多因心火炽盛所致。在心的病理变化中,实证较为常见,虚证相对较少,因此常言“心常有余”[4]。
万全在《育婴家秘·五脏证治总论》中也提到“心常有余”。在生理层面,表现为小儿神志明朗,反应灵敏,智慧聪颖。从病理角度看,“心常有余”并非仅指实证。心经病变除了表现为心火有余的实证外,还存在心气亏虚、易于惶恐的虚证一面[3]。万全在《育婴家秘》提及小儿神气尚未健全。心藏神,易受惊吓而伤神,与成人相比,小儿更为敏感。突遇异物或陌生人,常感惊恐,易致惊痫之病。因此,告诫父母要特别小心,避免小儿受惊。与此同时,家长应避免夺走小儿喜爱之物或让亲近之人突然离去,以防小儿因情志受挫而神昏不食,引发疾病[5]。所以在治疗小儿“心常有余”的病理状态时,必须根据实证和虚证的不同表现,审慎选择补虚或泻实的治疗方法,以确保治疗的适宜性和有效性。
2 承“肝主升发”之古,启“肝常有余”之新
《素问·四气调神大论》云“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逆之则伤肝”,春季是生命萌发的季节,万物生长,新生事物不断涌现,自然界充满生机。万物生长壮老的规律始于生发之气,而生发的季节以春季为主。肝作为少阳之脏,与春季相应,与东方方位相应,具有升发和生发的特性[6]。《内经》虽未明述小儿生理特点,但《灵枢·九宫八风》言“东方之风为婴儿风”,将东方与婴儿相联系。后代医家据此将小儿生理现象比作朝阳初升,形象描绘小儿生机勃勃的生理状态[7]。
万氏倡导“肝常有余,脾常不足”首先是描述小儿本脏之气的生理状况。小儿脏腑娇嫩,形气未充,且小儿年龄越小,生长发育的速度愈显迅猛。万氏敏锐地洞察到小儿生机勃勃、迅速成长的特性,并概括为“肝常有余”。另一方面小儿“肝常有余”的病理特点主要表现为肝风病证。鉴于小儿体质“纯阳”,其生理特征表现为肝气尚未完全充盈。这种特性使得小儿在病理上容易出现与肝风相关的证候[8]。万氏认为“肝主风,小儿病则有热、热则生风”,这意味着风证多是由火热引起的[9]。“肝常有余”不单是小儿生理特点之一,更是其疾病易于向“易实”方向衍化的关键病理基础。
3 承“脾主运化”之古,启“脾常不足”之新
《素问·经脉别论》曰“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精。 食气入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具体而言,胃作为消化系统的重要部分,主要负责接纳食物并进行初步的消化,即腐熟化精。经过胃初步消化的食物进入脾,脾进一步运化这些食物,将其转化为气血等营养物质并通过脾的输布作用,滋养全身,为身体的正常生命活动提供必要的能量和物质支持[10]。《素问·本病论》言“人饮食、劳倦即伤脾”,劳倦和饮食问题会造成脾脏受损,其中饮食不节是最普遍的问题[11]。脾主运化水谷,是人体消化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当的饮食行为会直接导致脾胃受损,进而影响到整体健康[12]。《素问·太阴阳明论》曰“饮食不节,起居不时者,阴受之……阴受之则入五脏……入五脏则满闭塞,下为飧泄”,泄泻多因外邪侵袭、饮食不节、情志失调或脏腑虚弱等因素所致,其核心病机为脾虚湿盛,当脾胃运化功能受损时,肠道的分清泌浊与传导功能也会失常[13]。所以脾的功能异常可以导致多种疾病的发生,在小儿尤为明显,如《灵枢·逆顺肥瘦》云“婴儿者,其肉脆,血少,气弱”。小儿脾胃运化功能相对薄弱,肺卫系统娇嫩且未稳固,母体赋予的免疫力逐渐减退,自身免疫系统尚未完善,故易罹患多种疾病[14]。尽管历代幼科医家也意识到了小儿脾胃的特殊性,但鲜有明确表明“脾常不足”的观点[15]。
万全在《育婴家秘》中强调,小儿初生时,饮食主要依赖母乳,因此其脾胃的生理功能和物质基础均相对薄弱。基于《内经》的理论,万氏深入研究后发现,脾胃虚弱易导致清浊混淆的病理状态,由于小儿形体娇嫩、气血未充,脾胃的升降功能尚未完善,临床上常出现呕吐、泄泻、疳积等病症。万全在中医儿科领域具有独到见解,他积极倡导“调理脾胃者,医中之王道也”的理念,并将朱丹溪的“脾常不足”理论灵活运用于儿科临床实践。
4 承“肺主气”之古,启“肺常不足”之新
《素问·五脏生成》曰“诸气者,皆属于肺”。肺主气,概括了肺在人体生命活动中的核心作用,包括呼吸功能及非呼吸功能。肺司呼吸,吸入清气,呼出浊气,实现人体与自然界的气体交换,是维持生命的关键环节[16]。呼吸功能一旦受损,不仅影响气的生成,严重时甚至危及生命。同时,肺的非呼吸功能如宣发肃降、通调水道等,也依赖于呼吸功能的正常发挥。现代科学研究也证实了肺在人体中的重要作用,从不同角度揭示了肺功能的复杂性和重要性。因此,应当更加关注肺的健康,保护肺功能,以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
《育婴家秘·五脏证治总论》言“心常有余而肺常不足”对小儿的生理病理特点提倡五脏之中“肺常不足”。生理方面,万全提到,肺为“娇脏”,易于受损,故肺先天常显不足。小儿肌肤娇嫩,卫外机能不固,更易受四时六淫邪气侵袭。这种“肺常不足”的生理特点是小儿特有的,也是肺系疾病发生的病理基础[17]。病理方面,肺常不足,容易感受邪气。因此,临床上治疗肺气不足所致的咳嗽,以治疗肺脏为主。
5 承“肾藏精气”之古,启“肾常不足”之新
《灵枢·决气》曰“两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谓精”;《灵枢·天年》有“原闻人之始生,何气筑为基?何立而为 ……以母为基,以父为楯”之说。成熟的男女交媾可以产生新的生命。精是构成人体和维持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之一,也是繁衍后代的本原基础[14]。不仅如此,肾中精气对人的生长发育有着巨大影响,如牙齿、头发乃至天癸的生长。肾的功能异常也会导致多种疾病的发生,如《素问·调经论》云“志有余则腹胀飧泄,不足则厥”,志病之根源多归于肾。此处所言之“有余”与“不足”,实则指代肾脏功能之盛衰[3]。
《育婴家秘·五脏证治总论》言“肾常虚”。肾作为先天之根本,其功能的强弱在小儿身上主要源自父母的遗传。父母的体质强健,则子女的肾气也相对充沛;反之,若父母体质较弱,子女的肾气则可能不足。小儿出生后的生长发育,不仅仅依赖于先天之肾,还需后天水谷精微的持续滋养与补充,从而使其体质得以充实和完善。在此过程中,肾阳为生长发育提供动力,而肾阴则滋养身体,促使小儿健康成长[18]。当肾气充盛,人体则发育成熟;肾气衰退,则逐渐步入衰老。对于小儿而言,出生后肾气尚未充盈,因此缺乏成人的欲念。肾藏精,主要功能是滋养骨骼、生成骨髓。若小儿肾气不足,则可能出现囟门闭合延迟的现象,或表现出五迟五软、解颅等发育迟缓的症状,故万全在治疗上主张“有补无泻”,亦即“肾常虚”之义[19]。由于小儿生长旺盛,需要不断地补充水谷精微,阴常感不足,加之小儿热病最多,更易伤阴,故这些特点组成了小儿“阳常有余,阴常不足”的观点。
6 总结
万全作为旴江医学流派的杰出代表,在传承《内经》学术思想的基础上,创新性地提出了“心常有余”与“肝常有余”的理论,为儿科疾病的预防和治疗提供了重要依据。在治疗方面,他灵活多变,继承并发展了钱乙的脏腑虚实辨证理论,提倡“肝常有余,脾常不足”的核心观点。此外,他还改善了儿科疾病的诊断方法,进一步完善了儿科五脏的辨证论治体系。万全的理论创新和临床实践,不仅拓展了中医理论体系,也为旴江医学流派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为后世中医学者提供了宝贵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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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于《江西中医药》2025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