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港 吴千言 张清源 刘虹
（江西中医药大学中医学院 南昌）
摘要：旴江医学是我国重要的地方医学流派之一，旴江医家善治未病，尤其对“欲病态”有较为系统深刻的认识。笔者团队通过挖掘整理旴江医学古籍文献，发现旴江医家在“欲病态”的范畴、辨识以及干预等方面均针对具体病证提出了相应观点。首先，旴江医家认识到“欲病态”不仅是疾病发生前的先兆表现，其广义内涵还包括“已病欲传之态”和“瘥后欲复之态”两方面。其次，旴江医家基于传统四诊、结合相似疾病的鉴别，主张对“欲病态”的辨识要结合医者经验和患者感受进行预判。在“欲病态”干预方面，提倡通过采取适当的养生调摄方法，促使机体恢复阴阳自和能力，防止疾病发生。对于“欲病态”不同阶段的调治原则，主要包括: 疾病欲发之时，重在却疾; 疾病欲传之时，贵在防变; 瘥后欲复之时，成在固护。笔者团队通过文献学方法，初步探索旴江医家对“欲病态”诊治的临证经验，进一步丰富中医学治未病理论体系，对当今临床实践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关键词：旴江医学;欲病态;治未病;养生;预防
旴江医学诞生于江西省抚河流域，自古以来名家辈出、医著宏富，是古代江西中医学繁荣昌盛的重要标志。笔者团队对旴江医学文献的整理、研究发现旴江医家在治未病方面有较为全面系统的认识，涉及未病、欲病、已病、瘥后等疾病预防及诊疗的全过程，蕴含丰富的治未病学术思想及临证经验。其中，关于“欲病态”的论述散在于各家医著中，其内容丰富、观点鲜明、卓有创见。“欲病态”是介于未病态和已病态之间的一种状态，在此阶段机体出现一些疾病的先兆症状、体征，且随着疾病逐渐发展，部分不典型的病理信息显化，是中医状态辨识及治未病的关键时期［1］。目前，由于缺乏相关古籍文献的支撑，“欲病态”的内涵与外延尚未完全阐明。笔者团队通过整理、挖掘旴江医学代表性论著，从“欲病态”的范畴、辨识以及干预等方面，全面梳理旴江医家的主要观点，以期进一步充实与发展中医学治未病理论体系。
1 “欲病态”范畴
1.1 “欲病态”主要是指疾病的早期先兆表现
“欲病”之说，源于孙思邈的“中医医欲病之病”观点，此时病势处于轻浅阶段，表现出“苦似不如平常”的特点。旴江医家著作中，虽鲜有以“欲病态”为关键词展开论述者，但对于疾病初始阶段身体内外出现的异常已有独到见解。陈自明［2］22 提出“人之病，未有不先伤其气血者”。喻嘉言［3］认为疾病的发生往往是从阴阳的亏虚或失衡开始，譬如夏季出汗较多，导致“真阳易散”，津液损耗，进而“真阴易消”，此为内伤诸病之始，可见“欲病态”的内在病机主要为人体气血阴阳亏虚或运行失常。在外部征象方面，喻嘉言［3］ 指出谷瘅的发病多由“小便不利，乘胃热而渗于脾”所致，表现为四肢先见色黄，渐而遍身发黄，显然肢体色黄可视为本病早期先兆。危亦林［4］认为瘴疟者的精神异常表现是一个逐渐加重的过程，多因败血瘀心、毒涎聚于脾所致，《世医得效方》有曰: “其状血乘上焦，病欲来时，令人迷困，甚则发躁狂妄。有哑不能言者”，其中“迷困”就属于典型的“欲病态”。龚居中［5］于《红炉点雪》开篇便描述了痰火证从微小征象到典型症状出现的全过程，即“然将成是症，必有预微兆始焉，或颈项结核，或腹胁痃癖，或素有梦遗，或幼多鼽衄，而渐有潮汗遗精，咳唾吐衄诸血等候”。其中颈项、腹胁等部位的不适或异常，均可视为“欲病态”的表现。
对“欲病态”的认识，旴江医家从人体外部精神状态到局部微观病灶、从脏腑功能变化到气血津液异常，均作了较为全面的阐述，其内涵主要是指疾病发生前人体脏腑组织、器官功能的异常或不适表现，并且这种态势具有显著的发病倾向。
1.2 “欲病态”还包括“已病将变”和“瘥后欲复”等范畴
疾病的发生是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欲病态”处于疾病动态发展中某一时空片段，具有一定的相对性和时序性。“欲病态”的广义内涵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为机体处于健康状态而将要发病的阶段; 其二为机体既病或久病即将传变或新生他疾的状态; 其三为疾病痊愈后有复发倾向的时期。
喻嘉言［3］在《尚论篇》中对“伤寒传经、不传经”予以详解，指出“欲传未传之证”，在于身体内部正气充实，而传经前则必有系列征兆，如“颇欲吐，外邪内搏，身烦、脉数，寒邪变热，必传经也”，应温中补虚、扶助正气，以御邪却疾、防其传变。喻嘉言［3］在书中还有诸多关于已病欲传的描述，如“邪势乘虚欲结”“动数为欲传之脉”“肾邪欲上陵心，故脐下先悸”“微邪抟聚者，欲散不散”“凶变将起”“腹痛乃邪欲传太阴”等，反映出对伤寒病传变及转归的整体把握。危亦林［4］认为伤寒瘥后已无寒热等典型表现，若出现昏沉等精神不适，多由发汗不尽、余毒未清所致，会引起复发，应及早防治，如“伤寒差后十数日，或半月二十日，终不惺惺，常昏沉似失精神，言语错谬，又无寒热……知母麻黄汤主之”。
综上，基于旴江医家的观点，笔者团队认为“欲病态”的广义内涵可进一步细分为: 未病欲发之态、已病欲传之态、瘥后欲复之态。
2 “欲病态”辨识
2.1 旴江医家善用望诊、脉诊谨察病之初始
许多疾病首要表现往往是脏腑功能失调和机体感受异常，故对于“欲病未病”状态，医者更应详审病机、见微知著。然而在此阶段，“有诸内”未必及时“形诸外”，即使某些内部病变伊始，表现出外部征象尚需一定时间，旴江医家仅凭传统四诊就能有所辨识则更显不易。
朱权［6］主张通过望诊谨察疾病先兆，于《延寿神方》总结出“察于未病”“察色验病人生死法”等方法，有言“黑色如烟雾者，将有疾至，须防暴卒”。陈自明［7］在《外科精要》中指出痈疽发病初期，患者往往由于神守不定而“人初不以为事”“祸至而不自觉”，故需依靠医者之精察，方能及早发现病之端倪。陈自明［7］指出本病既安未安之际或无疾之人若见“口中干燥，舌上坚硬如鸡内金者”，此为肾水枯竭，心火上炎所致，并以“最恶”“危矣”形容情况严峻，强调仅有滋润之药，方能收效。龚廷贤［8］认为痈疡多继发于内伤，起病较为隐匿，尤其在头顶或筋骨等部位，易被忽视，若能及早防治，则能有效阻断疾病的发展，如《寿世保元》所言: “凡人年四十以上，头顶鬓颐背膂腰胁，或筋骨之上，所视不见之处，稍有疮疖，便不可轻易待之。若视之怠慢，以为常疾。每见从微至显，丧命者多矣。便宜速治，庶几得救。”
邹岳［9］亦十分重视痈疽发病过程中患者的突发表现，认为这些往往是疾病转归的主要征象，如《外科真诠》所曰:“凡毒无论已溃未溃，忽咬牙寒战，系气虚不能胜毒，毒陷攻里之兆”。陈当务［10］注重通过脉诊及早识别病情发展，所著《证治要义》广集前贤之说，并附以评析，如“弦洪相抟，外紧内热，欲发疮毒也”“若牢革弦洪如涌泉出者，气血倾刻立绝之兆”。此外，危亦林［4］还发现疝气作痛前，可先有“曲腰啼哭，眼中无泪，脚冷唇干，额上多汗”等表现。基于以上，笔者团队认为旴江医家已普遍认识到病变的过程本质上是机体物质运行状态的失常，“气行之失序”产生“形质之失宜”，而对人体“欲病态”的辨识一定程度上就是对机体动态变化的细致观察。
2.2 旴江医家善于通过前期微小征象对相似疾病进行鉴别
疾病的发生发展是多种因素作用于人体而呈现的一定时序性过程，存在前期先兆表现相似，而病情演变不尽相同的情况。
对于外科疮疡病辨别，陈自明［7］ 认为疮疹病之始，皮损尚未显现，多有“头痛发热，皮毛洒淅如寒状，手足耳鼻时冷，心中烦躁”等表现，而随着病情的发展，人体感邪有浅深之别，而“发之有异状”的轻重之分，包括客于皮肤则为瘾疹、客搏于血则为赤斑、蓄伏于脏腑则为疱疮。陈自明［2］还提出乳岩的早期表现主要有“若初起内结小核，或如鳖棋子，不 赤 不 痛，积 之 岁 月 渐 大……名 曰 乳 岩，为 难疗”。其中对乳房小核描述为无症状的单发肿块，并且会逐渐增大，可视为对乳岩早期的重要辨识依据。龚居中［5］指出结核虽初无痰火诸证、形体如故，却为痰火的征兆，且发病隐匿，易被忽视，须与瘰疬等疮疡病相鉴别，有曰: “盖以肾水先亏，相火随炽，熏迫津液，凝聚于皮肤之下，肌肉之上，似疬非疬，不红不肿，不甚痛苦，久而乃溃，人多怠忽，其为证也”。
在痘疹及疱疹类疾病鉴别方面，喻嘉言［3］指出痘疹“欲出未出”之际，可由内外因素引起不同的前期症状，其中发搐者为外感寒邪而发心热引起、吐利者是中焦停痰或宿食所致，临证当仔细分辨。龚廷贤［8］ 亦认为痘疹初起“未见红点”者，会出现和伤寒类似的病症，如“发热烦躁，脸赤唇红，身痛头痛，乍寒乍热，喷嚏呵欠，喘嗽痰涎等症”。邹岳［9］提出露丹为小儿满面或颈项部发红的疱疹性疾患，皮损出现前即有先兆表现，有云: “凡婴儿无故眼生厚眵，或眼胞红晕，微有气喘，夜则烦啼，此欲发丹之候也”。
此外，李梴［11］在《医学入门》中亦指出辨别阳厥与阴厥之不同，关键在于阳厥证具有较为典型的前期表现，其言:“阳厥者，未厥前 有 头 疼，有 身 热，潮 汗 闭 涩，满 渴 狂 谵 证具”。可见，“欲病态”包括前病态、微病态以及潜病态等范畴，辨识的核心在于是否出现疾病前期典型或微小征象，且病家可感到轻微不适或医者已能察之秋毫。
3 “欲病态”干预
旴江医家对“欲病态”的干预秉承中医学“天人合一”的整体防治观，主张通过自身的主动调节及医者的调治纠偏，以时为据、以时为序，始终以动态观去调理机体失和、失中、失衡之态，使机体复归以平为期、阴阳自和的正态。
3.1 旴江医家主张采用各种养生方法进行综合调摄
欲病阶段在疾病发展过程中处于关键性地位，在对“欲病态”作出准确的辨识后，选择合理的方法防止机体向“已病”发展至关重要，若能及时调理，或能向愈。
首先，病家在疾病初起察觉异常，不宜默默忍受而使病情延误加重，可通过自我调摄的方式缓解不适，龚居中［12］在《福寿丹书》中强调: “居家常戒约内外长幼，有不快，即须早道，勿使隐忍，以为无苦，过时不知，便为重病，遂成不效。小有不好，即按摩挼捺，令百节通利，泄其邪气”。其次，在欲病之时，病家还应谨守戒忌、调摄身心。危亦林［4］指出痨瘵病之初最需注意生活宜忌，有言: “凡疾始觉精神不爽，气候不调，切须戒慎酒色，调节饮食，如或不然，妄信邪师，或信鬼祟，以致不起”。龚廷贤［8］也强调疾病初发之时予以精神调摄的重要性，言: “若于始生之际，便能消释病根，使心清神安，然后施之治法，亦有可安之理”。万密斋［13］指出小儿脐风证调护及时，则无损伤，于《育婴家秘》《幼科发挥》均载有本病的预防法，强调“治初病”，如其所曰: “小儿初生十日之内，但见喷嚏，多啼不乳者，此将发之候也……即用银挖耳或手指甲刮去之，以软绵蘸甘草汁，拭去其血”。
总之，虽然“欲病态”和疾病态均属于阴阳失和的状态，但其程度显著不同，当机体处于“欲病态”，阴阳自和调节能力尚能奏效。通过适当的调摄方法，可促使阴阳恢复相对平衡状态，故而在发病早期采取有效的养生防治措施，对疾病转归具有重要意义。
3．2 旴江医家针对“欲病态”不同阶段确立了相应调治原则
“欲病态”的发展不仅取决于人体正气的强弱、调控及所发挥的防御能力，医者是否采用正确的干预手段也具有重要意义，如万密斋［13］所言: “治病良工贵谨微，积微成甚必颠危，涓涓不绝翻波浪，不折勾萌缺斧锜。”
3.2.1 疾病欲发之时，重在却疾 龚廷贤［14］于《万病回春》专设“预防中风”，指出“凡人初觉大指、次指麻木不仁，或手足少力，肌肉微掣，三年内有中风之疾，宜先服愈风汤、天麻丸各一料，此治未病之先也”。陈自明［2］采摭诸家之说并结合自身临证经验，提出痈疽方萌之时，可首先考虑大黄汤、车螯散、追毒丸等宣通之品，以泄其毒气，而无使毒炽，曰: “是以诸家方论治痈疽始萌者，首以宣热拔毒药疗之……多见服之而内消，不复形之于外者。虽通利三五行，其毒气有路而出，不为内患也”。陈自明［2］还认为“妒乳”是乳痈的早期状态，处于乳汁蓄积与气血相搏的阶段，可有“壮热大渴引饮”的表现，为防其热势盛而成痈，提出“初觉便以手助捏去汁，更令旁人助吮引之”。龚居中于《红炉点雪》收载“乐氏建中汤”，方中九品、品品精专，退热补虚、生血养血，适用于脏腑虚损，将成痨瘵之时。此外，在疾病初发之际，旴江医家还善于使用外治法，如危亦林［4］提出: “凡脚气初作，两足伸屈之间，或拘牵，或酸疼，或有赤肿，用香苏散、香薷散……熏一时取汗，再淋洗，不可频用。”对于“凡人初觉患疽发背”，龚廷贤［8］强调“最要早觉早灸为上”，提出隔蒜灸的方式，促其痂去，而脓成自溃。
3.2.2 疾病欲传之时，贵在防变 危亦林［4］ 指出积热症早期多有“颊赤多渴，五心烦躁，睡卧不宁”等表现，并描述本病演变趋势，即“脏腑生热……或温壮连滞，欲成伏热，不歇，欲发风痫”，故宜谨防其生变。对于伤寒证以七日为一候，若病邪传之不尽，即将出现“二候、三候”的现象，喻嘉言［3］主张治其未发，提出“其欲作再经者，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痈疽溃后之际，常突发渴疾，对此陈自明提出当尽早采取措施以防传变，其有言“当预服加减八味丸，如能久服，永不生渴疾，气血加壮。未发疽人或先有渴证，亦合服此药，渴疾既安，疽亦不作”。此外，万密斋［13］认为小儿病变化多端，常此疾未愈，又见新症，故宜全程调护，有言: “如因吐泻大病之后，手足逆冷昏睡，目睛微露，而无抽掣者，此欲成慢惊症也。急温补之，四君子汤加熟附子一片，愈后以集圣丸调之。”
3.2.3 瘥后欲复之时，成在固护 龚廷贤［8］提出以“收功万全汤”防治痈疽溃后，余毒未清，久不收口，而迁延难愈或有复发倾向者，如其言“上方治痈疽、发背、诸疮毒溃脓后，毒气已尽，气血虚弱，不长肌肉，不合口，脓清，欲作余证，宜之”。对于疮疡病愈或将愈之时，出现口渴或“未患先渴”者，龚廷贤指出此多由肾水枯竭、心火上炎，水火不济所致，可预服八味丸，以生肾水、降心火。李梴［11］亦认为，痈疽溃后病愈之际，若出现疑似痓证者，为机体气血亏虚所致，宜补养气血，不可妄投风药，有言: “或病已十分安痊，而忽有口噤、反张、筋搐、痰壅，似破伤风，又似痓证，其实乃气血俱虚也……只宜大补气血，果系风痓，宜不可以风药治之。”
处于“欲病态”的人群，病情复杂且隐匿，稍有误诊误治，则可能延误或加重病情，旴江医家始终以“治欲病”理念为核心，贯彻于疾病辨治全过程，笔者团队认为对“欲病态”的干预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其一，主张疾病欲发之时，及早调和阴阳、扶正祛邪，促使机体恢复健康常态; 其二，强调疾病欲传之时，截断病邪传变的路径，提前防范，以防旧患未愈，又新生他疾; 其三，注重谨防疾病复发，通过在病愈之际，保养人体正气，肃清病邪余毒，巩固疗效，根治疾患。
4 旴江医案举隅
旴江医家谢星焕［15］ 在《得心集医案·卷一·伤寒门》有载: “黄成斋学博，外艰解组后，忧思百倍。今春面色如赭，坐谈口秽，神情张皇，若有所失，盖显孤阳不生之机。予见而骇之，曰: 足下神形面色，阳气独治，无阴以守，然尚不倦，得毋出于强勉乎? 渠曰: 不然。又曰: 人身负阴而抱阳，阴阳交恋不露，所以生生不息。今神形相失，急当潜心静养，庶几亢阳自返，所谓静则阴生也。渠曰: 唯唯。厥后闻伊不但应酬不节，抑且多方会计，延至深秋，忽潮热不退，自拟因食物未节，屡进消导发散，因而汗出呕逆，乃邀余治。余固早知其病必重也，视之，汗大如雨，身热烙手，舌苔满黄，口秽难闻，抑且绝粒不进，彻宵不寐，热微则神识稍清，热甚则神乱妄言。及诊其脉，洪大躁疾非常。余以谊关世好，而又金丹莫觅，直以病在不治之例辞之……闻余告辞后，旋延而医，商从表里两解，未逾日，气高不返而逝。惜哉! 设当日春升相见之时，肯听予言，急捣养阴镇阳之药，转刚为柔，归于中和，加以潜心静养，虽有此番病累，决无汗后洪大躁疾之脉矣。”
按 此医案完整记载了患者从“欲病态”的出现，到病情恶化而不治离世的全过程。谢星焕［15］依据患者面容、神色、口中气味等早期异常征象，告诫其务必重视，指出生命得以生生不息的关键在于阴阳交合不分，若阳无阴守，则阴阳离决，阳气浮越于外，将先以神形面色失常等外在征象表现出来。谢星焕［15］告知患者此病机为孤阳不长，嘱其当潜心静养，阴生则亢阳自返，然患者浑然不知并予以否认，生活依然无所节制，引起病情加重，终酿成悲剧。对此，谢星焕［15］引用《素问》《灵枢》等原文，强调人体汗液皆源于水谷化生之精气，是机体正气的重要来源，正邪相争则发热汗出，若正胜邪退，则恢复食欲而不再发热。该患者表现为汗出而复热，此为邪胜正衰; 饮食不进，则精气断绝，病邪稽留体内，机体受损。最后，谢星焕［15］感慨悲叹，当初疾病初始阶段，若能及早调治、悉心养护，虽然会有相似病症发生，却不至于发展为“脉与汗不相应”的危重病情，以此反面案例警示后世患者和医者。
5 结语
中医学中根据状态辨识可将人体状态分为未病态、“欲病态”、已病态及病后态，这四种状态均有较明确的界定。其中，“欲病态”专指疾病发生前的早期阶段，对其辨识和干预是治未病的重要环节［1］。然而，这一界定方式尚有一定局限，“欲病态”作为一种特殊状态，是相对疾病发生、产生变化而言，是一个不断发展的时间范畴，具有相对性和时序性，可能出现于疾病的任何阶段，涉及病前、病中及病后各个时期。目前，有关“欲病态”的研究尚处于初期阶段，“欲病救萌”虽被广泛提及，但其内涵、外延均未完全阐明，存在概念界定不全、边界模糊等问题。笔者团队通过整理挖掘旴江医学古籍文献，认为旴江医家潜心临证、精于诊察，视疾病的发生发展为整体，对“欲病态”的辨识、干预贯穿于疾病的前、中、后各个阶段。旴江医家主张结合医者四诊信息和患者自身感受，详审精察、细致鉴别; 提倡通过养生调摄方法，及早防止疾病发生; 针对疾病欲发、欲传、欲复之时，均宜采取相应调治措施，积极阻断疾病的发生发展。综上，旴江医家丰富的临证经验，不仅可充实中医学治未病理论体系，对当今临床相关疾病诊治也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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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于《环球中医药》2026年第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