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春洪 刘金梅
(江西中医药大学医学人文研究中心 南昌330004)
摘要:龚廷贤是江西旴江医派著名儒医之一, 名震中医业界。 其悬壶济世数十载, 躬耕 “生生之道” , 倡导以人为重的业医、习医的价值, 以尊生怀仁、 博施济众为立业准则, 提倡敬畏生命, 内化入业宗旨; 以德术一体、 精诚相容为行医规范, 要求医家崇尚生命, 精研医术, 践行生生之大德; 以普同一等、 不偏不倚为执业要义, 倡导医患双方尊重生命, 同向同心, 提高生生之效。 从医者应从立业准则、 从业规范、 执业要义三维向度弘扬敬畏生命、 崇尚生命、 尊重生命的生命伦理思想体系, 对医药高校基于生命之重的德育实践开展善心教育、 生命教育、职业认知教育具有极为重要的启发意义。
关键词:龚廷贤;生命伦理;习医业医
龚廷贤 ( 1522-1619) , 字子才, 江西金溪人, 别号 “云林山人” ,为江西旴江医派著名医家。 龚廷贤自幼饱读诗书, 操觚染翰, 立 “有志效古良相, 佐天子调元化, 登生民于春台和煦之境”①之志, 然科举屡次不第, 遂攒父业隐于云林山中, 以 “良医济世, 功同良相”②自勉, 勤研医学, 著书立说。 龚廷贤行医推崇儒家思想, 崇尚生命伦理, 强调医德与医术的内化与外行, 始终把对生命的敬畏和尊崇, 作为自我习业的精神操守。 在立业准则、 从业规范、 执业要义方面积极力行以人为重的道德原则和价值精神, 在悬壶济世数十载中, 竭力传承大医精诚精神, 把敬畏生命、 崇尚生命以及尊重生命的伦理之道充分展现于 “医乃仁术” 的全过程。
一 敬畏生命:以仁为本,济众为怀的立业准则
“仁” 是儒家思想体系的重要内容, 是儒家道统的基本遵循, 是优秀传统精神的集中体现, 是社会关系完善和社会生活发展不可或缺的精神准则和价值依凭。 受儒医相通、 儒医相传的影响, “仁” 成为中医门业的道统追求和价值认知, “爱生” “贵生” “医乃仁术” 成为中医生命道德伦理的核心和基础, 从而确立了从业者的立业准绳。
(一)修习医术,仁慈为要
敬佑生命、 救死扶伤, 用一腔慈悲之心广施仁术, 为人类健康保驾护航是医者为医的初心和追求, 这也是传统中医立道医门的道德要求。 清代名医喻昌在 《医门法律》 中指出, “医, 仁术也。 仁人君子, 必笃于情。”③同时强调明示, 作为医生, 必须具备仁爱、 廉洁、 淳良等品质和道德修养, 否则就不可托、 不可任、 不可信。④唐代孙思邈在 《大医精诚》 中说: “凡大医治病, 必当安神定志, 无欲无求, 先发大慈恻慰之心, 誓愿普数含灵之苦。”①召唤医家心怀仁慈之心, 救苦度厄, 拯救众生。 龚廷贤以良医济世立志, 抱救济之心, 谨遵以 “仁” 为核心的伦理观, 秉持以生命为核心的仁爱情怀, 树立敬畏生命、 济世救人的立业追求。
(二)济世救人,仁爱为本
龚廷贤自幼修习儒学, 心怀慈悲之心, 践行 “仁爱” 思想, 济世为怀,一生追求生生之道。 其所在时代儒学之风昌盛、 大哲继起, 名人志士大多尊崇儒学, 竞相修习儒道。 以儒 “仁” 为核心, 观照现实生活, 辐射医学发展。 受医为仁学之业门思想的引领, 龚廷贤在入门从业之前就对 “仁者爱人” 的立门要义内悟于心。 其父龚信在 《古今医鉴·明医箴》 中亦言: “今之明医, 心存仁义。”②指出行医应当怀慈悲之心、 存仁义之举, 如此仁人之士才谓良医。 龚廷贤受家庭氛围及文化环境影响, 素来便喜诵 “爱物济人之句, 不胜神往” 。 据 《万病回春·叙云林志行纪》 记载, 龚廷贤把家族产业礼让叔父, 贻厚资于仲弟, 修建祠堂、 立家训、 创宗门以遵先祖、 荣耀宗族, 其行医看诊受诸多名士官吏赏赐, 其受之却不私己, 全部用来救济宗族乡党贫困之人。③龚廷贤一生践行儒家 “仁爱” 思想, 不贪慕名利、 济世救人, 其仁爱之心、 敬畏生命之情可见一斑。
(三)立医之道,遵儒达仁
龚廷贤行医生涯, 以 “仁” 为行医之本, 怀敬畏生命的态度, 追寻博施济众的行医之道, 一生行 “仁心” 、 施 “仁术” , 成为一代良医。 其在精研医理、 医术, 著书立说的字里行间, 充分展现出践行至善良医的道术追求。 在 《济世全书·自序》 中曾言 “予将借医国之书而展其济世之心, 故成而世世共跻予之愿也” 。①把其济世之心和救人之术记录于医书中, 遗传后世, 并告诫后世医家把 “医者仁心” 的价值观作为行医准则, 力学笃行。认为行医者乃生命守护者, 学医者首先当以修习儒学为主, 培育伦理道德,通仁义、 明事理, 方能悟医道, “要先知儒理, 然后方知医业。”②其次, 行医者济世救人对待生命当以仁为本, 心怀慈悲之心方可习得仁术, 惠泽天下。 儒医自古以来关系密切, 以儒成医, 以医达儒, 儒医相通。 龚廷贤以“儒医” 称道, 张扬 “存心以仁为主” “学术以儒为主” 理念, 把儒家修身慎行、 通乎医理, 与仁爱生民、 惠民济世相融合, 集中彰显了其立业宗旨和操业责任。
二 崇尚生命:德术一体,精诚相融的从业规范
人为天地万物之一, 天地以人为贵。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 儒、 释、 道中心思想都以人的生命为重, 强调人 “最为天下贵” , 于此, 《黄帝内经》 指出, “天覆地载, 万物悉备, 莫贵于人。”③认为人在大自然中超越万物, 具有崇高地位和价值。 唐代伟大医家孙思邈提出医门从业要谨遵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④的德术要求, 强调从业实践必须彰扬大医精诚的精神, 切实在医门职业中做到 “精” “诚” 结合、 “德” “术” 并重。
(一)以人为贵,德术相济
在中医药文化的核心价值观中, 强调 “仁、 和、 精、 诚” 的精神坚守,这四个字在医门职业中, 即表现为医心仁、 医道和、 医术精、 医德诚,⑤其中 “精与诚” 是从业实践中始终持守的根本伦理观, 也是医者追求生生不息之大德的根本要求。 明代大医张介宾 《类经图翼·序》 言: “夫生者, 天地之大德也。 医者, 赞天地之生者也……欲补天功, 医其为最。”①说明生生是大德, 而顺应天地 “生生之道” , 赞誉 “生生之效” , 把握生命本质,实现 “生生不息之大德” 需要医学这一 “生生之具” 的贡献。 龚廷贤作为旴江儒医典范, 秉持 “以人为贵” 的儒学思想施治救人, 其认为尊崇生命的医德与精湛的医术是施治救人、 保全性命的关键。 于德, 龚廷贤提出医者要有对待患者 “抱诚守真、 屈己待人” 、 对待自身 “砥砺德行、 慎独自律” 、对待同行 “谦虚谨慎、 尊重有礼” 的素养; 于术, 龚廷贤提出医者要有博及医源、 精通医理、 精研医术、 精勤不倦钻研的毅力。 医德是医者的基本内涵修养, 是临床实践的前提; 医术是医学发展之根基, 是医德之载体。 医者操业坚守的职业精神, 要德、 术相融、 并重并进, 德术一体。 崇敬生命、 以人为贵的高尚品德是济世救人之医术发展的根本, 只有践行德术一体、 精诚相融的行医规范, 才能赓续生生之道、 实现生生之大德, 这也是现代医学实践积极称颂传扬的职业伦理。
(二)心系苍生,术泽大众
医者不仅要有崇尚生命、 悬壶济人的精神追求, 更要有心怀天下、 爱国忧民的社会责任感。 东汉医家张仲景指出, 医者要 “上以疗君亲之疾, 下以救贫贱之厄, 中以保身长全, 以养其生。”②这是医者职业操守坚持德术一体的社会责任。 “达则良相, 不达则良医, 均之有补于世道。”③龚廷贤认为良医与良相都是忧国忧民、 拯救世道苍生的职业。 医者作为社会的重要一员, 应该以服务人民健康为己任, 积极投身于医疗事业中, 通过治疗疾病,不断提高自己的医术和道德水平, 造福于民, 使百姓安居乐业、 无病无忧,促进社会和谐与稳定。 孙思邈 《备急千金要方》 亦说: “上医医国, 中医医人, 下医医病。”①医者不仅是治疗身体疾病的人, 也是固国、 利民的有志之士。 龚廷贤在诸多著作中反复强调医生的道德标准是 “忧国忧民天下先” 。 曾在 《万病回春·自序》 中言: “顾医之道大矣, 医之书博矣……第其书浩瀚渊伟, 未易窥探, 且执滞不能迎刃以其中肯綮, 往往投之非证反以重其膏肓。 呜呼! 舛矣!”②龚廷贤感叹医道博大精深、 医术浩瀚, 行医者难以理解其中的医学奥妙, 救济世人往往辨证施治错误, 误人性命。 为更好救治生命, 悟透医学 “至精至微” 之道, 龚廷贤苦心钻研数十年, 博采众长, 详审精密, 著书立说, 遗留后世, 以期传之天下, 彰显其以天下为先,以世人疾苦为己任, 以人为贵、 崇尚生命的精神。
(三)精研医理,济世救人
医学是以治病救人、 养护健康为终极目标, 以德术一体、 精诚相融为从业规范的职业。 精湛的医术应以高尚的医德为基础, 良好的医德也要以精湛的医术为载体。 医者对于 “至精至微” 之事要博极医源, 精勤不倦, 不得道听途说。 仁术的根本要求就是严谨求实, 精益求精, 慎之又慎。 龚廷贤医迹遍及中州, 寻师访友研习医术, 自述经历越多、 施济越效。 其抛弃门户之见, 广结同行贤才, 共论医道, 择善而从, 既丰富了医学经验见识, 又提高了医术, 正如其在 《寿世保元·自叙》 中所言: “睹闻觉日益多, 谙练觉日益熟。”③龚廷贤行医精读医学经典, 苦心钻研历代名家志说, 茹其英华,参义己意, 总结经验, 遗传后世。 他提倡医者不仅要有高尚医德, 还应精研救济之术, 做到精通脉理, 探究病源, 明辨病因病机, 知五运六气, 明脏腑经络, 识药味性能, 归经、 制法以及全面掌握医学技能操作。 他认为只有对医学核心理论和行医技术全面掌握, 在生生之德的映射下发挥医学济世救人之术, 才能在诊治疾病时正确辨其因、 论其理、 证其源、 治其本, 把握疾病的预后及转归。
龚廷贤不仅把仁学之道内化于立业之心, 更外化于从业之行。 为把“生生之效” 的中医辨证论治之法熟稔于心, 他求学至精, 格物致知, 构筑了一套济世救人的医术体系。 龚廷贤以身作则、 砥志研思, 精研脉理, 开创脉法辨证论治, 把握疾病的理论体系, 通过气血论证, 建构了一套顾护脾胃、 养护生命的方法体系, 根据药物性味归经, 创立了选方用药的原则体系, 等等, 积极精研医理、 医术, 为诸多病者祛除病痛, 并传世后人, 充分彰显了其践行心存仁义、 惟期博济的道术追求, 对生命贵重的从业坚守。
三 尊重生命:普同一等,不偏不倚的执业要义
由于医学乃关乎性命之大事, 因此传统中医临诊实践, 始终敬重人的生命。 传统中医执业精神之首在于秉持苍生大医之心, 面临疾厄之求,不应问其贵贱贫富、 老少美丑、 关系亲疏, 都应普同, 皆如至亲, 不得瞻前顾后、 自虑吉凶、 护惜生命。 现代医学临床实践强调首问负责制,实行人道、 公正施救, 在于医学乃生命之仁学, 敬重生命是执业实践的根本要求。
(一)问诊施治,皆为事亲
医乃人命之所系, 掌疾病生死之柄, 应当秉持尊生重生、 平等待人的行医原则。 龚廷贤作为一代名医, 行医问诊, 以世人疾苦为己任, 待人普同一等、 一视同仁。 其为王侯公卿诊治, 均备受尊重并予千金赏赐, 然其秉性廉洁, 常常推辞, 虽偶尔受之, 却从不私己, 用以救济贫困。 其亦救济贫民“又尝输谷粟、 赈饥民, 而不忍其颠连; 施棺木、 瘗旅衬, 而不忍其暴露;解衣裘、 救寒士, 而不望其后偿”①。 龚廷贤行医济世声名远扬, 上至王公贵族, 下至平民百姓, 无论贫富贵贱他皆尽力施以援救, 毫不偏颇。 医道如仙道, 济世救人是其宗旨。 医者是生命的主要守护者, 治病救人、 尊重生命是其使命与责任, 与名利、 善恶、 贫富均无关, 面对任何生命都不应区别对待, 皆为事亲。 他在 “医家十要” 中强调, 医家应心存仁义勿重利, 贫富有别, 药施无差, 龚廷贤认为患者就医问诊, 是寄予性命之托, 医家必须以礼待之, 遵守尊生重生、 淡泊名利、 普同一等的执业要义, 尽毕生所学之力, 驱除疾苦, 保障患者身心健康。
(二)医患同心,至意慎微
生命是平等可贵的。 龚廷贤除了提出医家应尊重患者生命之外, 还要求患者尊重自身生命, 医患同心同向。 在 “病家十要” 中亦提出 “命财孰贵”的问题, 告诫患者, 生命可贵, 不应贪图财物而误了性命。 建议病家通过“慎择明医、 早诊治、 肯服药、 节饮食、 慎起居、 戒思虑、 遵医嘱、 信医家”①等方式来调治身心, 以求生命康健。 龚廷贤历经世事阅人无数, 喜于万物化生, 也悲于生命凋谢, 十分注重对待生命的态度。 尊重生命是医患共同努力的结果, 在医患关系之中医家和病家都应谨遵生生之规律, 不违生生之道。 病家寻医, 不予面示人, 只令医家切脉, 予以金钱索要药方, 要求刻时奏效, 于市购方却未曾辨别药物真伪和炮制之法, 服之无效, 便责医之庸, 遂换医就诊; 医家行医重财富, 未曾习得医术却贪图财利为病人诊治。医患双方这些行为不仅延误疾病的诊治, 而且激发了医患矛盾, 产生诸多纠纷, 本质上是医患未能同心同向, 未有体现尊重生命之意。 龚廷贤针对医家病家共通之害, 指出即使古代神医问诊也要通过望、 闻、 问、 切全面诊断把握病情, “况今之医未必如古之神, 安得以一切脉而洞知脏腑也耶?”②严厉批评病家隐瞒病情之举。 同时龚廷贤尖锐批评了庸医 “妄自矜夸、 以欺当世、 争趋人门、 模糊处治、 希图微利”①等不尊重性命的不良行为。 龚廷贤强调医家十要和病家十要皆良言箴句, 谆谆告诫医患双方一定要谨遵各自的十个要点, 秉持尊重生命、 珍视性命的原则, 切勿因自身贪图而误伤性命。龚廷贤提出医患平等箴言, 启发医患双方认识到生命皆可贵, 要相互尊重,医患同心、 同行, 才能达到和谐合心、 和美康复的境地。
四 龚廷贤生命伦理思想的德育启示
龚廷贤在医门职业确立的以生命为重的业医精神需要现代医学加以时代性弘扬。 其从立业准则, 从业规范, 执业要义三维向度构建起了敬畏生命、崇尚生命、 尊重生命的生命伦理思想体系, 不仅为生命伦理的研究提供了思想基础, 也为今后医学伦理事业的发展提供了精神积淀, 这对医药高校基于生命之重的德育实践开展善心教育、 生命教育、 职业认知教育具有极为重要的启发意义。
(一)医门之学是生命之学,问学需要善心
人是医学研究和服务的对象, 具有自然生物属性和社会人文属性。 医学作为自然科学, 探求的是生命健康与疾病的防护、 治疗的科学之真, 求的是生命科学内在规律。 而生命是人存在的最基本形式, 是人自我价值和社会价值实现的前提和保证。 医学所求真的知识体系和实践活动, 具有其他自然科学不具有的特有属性, 保证生命的健康存在和生命的价值实现是目的和归宿。 因此, 医学科学内在蕴含了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及人文科学属性, 医学是人学, 是追求生命之真和弘扬生命之善的统一。
由于医学内在固有的人文性、 伦理性, 探求医学之问和回答医学之问的攀登者在习医问学的起初阶段就要强化培养尊重人的生命的意识和认知, 关注人的生命、 关爱人的健康, 强化学者对医学伦理属性的认知, 而非对科学属性的单一追求和偏向, 因此, 高校在培养医学生的教育理念中, 应注重科学知识教育和道德禀赋教育的统一, 把道德教育贯穿于科学教育的课堂内外, 让医学生在把握医学科学知识全过程中深深烙刻医学并非技术至上而是人本至上的印记, 把求真和扬善教育贯穿始终。 龚廷贤习医业医的历程中,始终坚持儒道情怀, 践行儒医之实, 仁爱生民, 惠民济世, 问学医道与弘道扬善相融合, 实现了术道协调精进, 终成名医。 于此, 新时代培养新医科人才, 促成医学生的成才成长, 应在现有德育实践中, 把善心教育凸显起来。要积极弘扬友善、 诚信的核心价值, 把医学的人本至善理念在代际中弘扬于世, 回归医学人文伦理情怀。 要积极弘扬人道关爱精神, 把医学救死扶伤、治病救人的宗旨发扬光大, 脱离医学陷入市场和资本的旋涡。 要积极倡扬悬壶济世、 惠泽社会的责任, 把医学心系苍生、 治人救世的社会责任扛在肩上, 扶正社会道德旗帜, 引领道德风尚。
(二)医者之行关乎生命安危,操守必要恪尽敬畏之心
医学的善心培育要达成医者的认知认同, 最终要体现在医疗实践中的践行践履。 敬畏伦理学家施韦泽指出, “善的本质是: 保存生命, 促进生命,使生命达到其最高度的发展。 恶的本质是: 毁灭生命, 损害生命, 阻碍生命的发展。” “从而, 伦理的基本原则是敬畏生命。”①龚廷贤济世救人的医者生涯中, 秉持生命至重的观念, 行为操守坚持崇尚生命、 敬畏生命的伦理,钻研医理, 救治病患, 遵循仁术为本, 成为仁医范本。 医者的敬畏之心需要在医学生期间烙下心灵的认知, 才有从业操守中的敬畏之行, 因此, 学校的德育介入引导和熏陶尤为重要。 “通过敬畏生命, 我们以一种基本的、 深刻的和富有活力的方式变得虔诚。”②立业之始, 醇化于心灵深处的道德认知必然导致从业操守的自觉自律。 因而, 敬畏生命必须被纳入对医学生教育培养的德育全过程。
首要的是强化人命贵重的道德教育, 教化治病与治命的价值统一性认知。 长期以来, 在医疗实践领域中, 生物医学模式在技术主义和科学主义的加持下, 治病向善论成为唯一的价值追求和评判考量。 这种结果认知会造成医生治病的固化模式位移而倾向功利主义, 疾病和生命体分离化, 重病不重人, 人在治病过程中, 在场性缺失。 殊不知, 疾病是人的生命体的一种非健康状态, 人作为复杂性生物, 同时具有精神性和社会性特征, 强调生物性致病因素而忽视精神性和社会性因素, 会导致人的肉体和精神的背离, 人的存在居于次要性, 这是患者看病问诊体验不佳, 甚或产生医疗纠纷和事故的重要原因。 传统医学和人文道统认为生命是神圣的, 是唯一的, 是至高至尊的, 这是敬畏生命的根本原则。 诚然, 生命的神圣性光辉要通过生命的高质量和社会性价值折射出来, 生命属性是生命神圣属性、 质量属性和价值属性的综合统一体。 治病问诊要在敬畏生命神圣性的基础上, 治病更治命, 两者相统一。 其次是要强化精诚教育, 教化术道相融的价值性认知。 敬畏生命的道德孕育, 需要通过精诚教育强化德育训练。 医学是性命之学, 关乎性命存亡, 需要良好的医术和医德相待。 “大医精诚” 是唐代医圣孙思邈的术道相融思想最具有时代价值性的部分, 是龚廷贤习医业医的基本遵循。 精诚之精在于精于医术、 勤于钻研医理。 医学技术之于生命是至精至微之事, 需要医者至意深心、 安神定志、 澄神内视, 习医者则要有格物致知的精神, 博极医源, 广泛涉猎天文、 地理、 人事, 精勤不倦探求医理, 不投机取巧, 才能忠于生命贵重至善追求; 精诚之诚在于诚于医患, 修德至善。 医者须有仁爱之心, 全心全意为病患服务, 须有苦其心志的精神, 视患如己, 须有清廉救苦之心, 为患谋利, 须有谦逊品格, 做到博采众长。
(三)医业之求在于生生之德,立业始终谨记仁术为本
医业是社会民生重要的窗口行业, 是社会美好生活的内在考量。 推进医业良性发展是历代社会政治事业的重要追求。 医学的终极追求是实现生命健康的人性终极关怀, 是为人的生命生好和好生而存在的高尚事业, 医学是对生命价值高度体认, 自始至终都富有人文关怀。 从事医学的职业人习医业医的价值追求应该具有人性终极关怀的超越性, 坚守仁术为本, 远离世俗市侩利益纠缠, 保持人性光辉闪耀、 圣洁崇高精神品格。
要立足 “生生不息” 目标, 追求 “生生之德” 。 生生, 是指生养性命,使生命得到活力。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 天地是大的生命体, “生生” 是天意之道, 世间所有 “生” 都是遵道而行, “向生” 是万物秉性。 《周易·系辞》说, “生生之谓易” , 指出生生是万物化生、 日新月异、 发展变化的规律。医学是尊道而为、 效仿自然的 “生生之道” , 生命内在的动力是求生而 “不息” , 医学的努力是为生命体的 “生” 而作的 “生生不息” 努力。①这也是医者立医业医之价值所求和精神皈依, 正所谓 “天地之大德曰生” 。 因而,“盖医之为道, 所以续斯人之命, 而与天地生生之德不可以一朝泯也。”②生命是自然界最大的恩德, 而医生则是赞美和保护生命的人, 他们不仅需要掌握丰富的医学知识, 还要具备仁爱、 奉献和公正等品质。 人不仅是大德之产物, 也是大德的实践者和实现者。③习医者内心孕育醇化了这样的道德认知, 才能保持医学的高尚和医业的圣洁。
要张扬人性光环, 坚持义以为上, 坚守仁术行为。 “医学服务于生命, 而不是主宰着生命。” “走向终极关怀的人性化境界, 是医学发展必然的历史选择。”④医学是所谓 “仁学” , “医乃仁术” 是古今中外医界的伦理道统, 医学因与人的结缘关系, 内涵了人性关怀的境界要求, 如此, 医学让生命之光闪亮、 溢彩; 在黎明之时朝气蓬勃, 在正午之刻金光灿烂, 即使在夕阳来临亦无限美好, 甚至生命的最后那抹晚霞也能庄重安详。 我们至今热衷称赞伏羲制九针、 神农尝百草、 董奉暖杏林、 壶翁济世人等的传世佳话, 他们不为名、 不为利, 只为生命之生生大义, 赋予了医学医者人文精神本色, 其蕴含的是医学的高尚和人们对医业的心灵期许。 这也是审视现代医疗行业医患之间的物化关系、 利益倾向, 以及见病不见人、 被动适应的单向度关系, 建构人文医学模式向度的精神基础。 医学立足于世俗生活, 但医学必须具有生活大义和生命超越。 俗世的生活或许平淡无奇、 远离光亮, 医学却要积极坚守人文, 牢记理想, 拥抱崇高, 生活可以随波逐流, 医学则必须站稳圣洁的殿堂以回应人类对生命的热望; 有的职业或许以利润为首要之义, 以金钱为首要动力, 医学则不然, 人类生命的价值不允许医学抛弃责任, 混迹于喧嚣的市场, 踯躅于精于算计、 得失交易。①立业习医必须具备仁爱之心, 力行仁义之道。 医者职业应坚守的伦理精神, 就是仁术为本、 以义为上, 医学与人的关系才是完满的, 才能逃脱资本和利益牵绊的藩篱。